我已不记得那是冬日的第几场雪

当洁白的雪从灰霾的天空落下

当远方的风再次吹起

当归于地面的雪再次飞起

我看见了一个热闹的冬天

我看见落在树上的雪融化着流淌

我看见白色的雪上木色的水痕

我听见四处滴滴答答的脆响

我看见一个寂静又喧嚣的冬日

太阳和月亮乃至天空都消失的日子

所见的也只是一地的雪

在那些冰晶吸收着热量蒸发之后

哪里还能找到尚存的光热？

枯黄的叶子早已不见了踪迹

方形的石板上不见了灰尘

黑色的马路褪去了颜色

只有无数的灯徒劳地照着

蒸汽却依旧在窗沿自顾自的凝结

就连冬日永恒的主角也无法长存

雪在北方坚硬的寒风呼啸中粉碎

又在雪铲和铁斗的蹂躏下融和

那些可以踩过可以握住的粉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大小不一肮脏而坚硬的雪块

掩盖着世界一切污浊的雪不见了

我厌恶着的一切又暴露在消失的日光下

我不想见到那些冷漠的路

不想见到那些刺眼的光

我怀念着缩小了无数倍静谧的街道

怀念着空无一人的世界

怀念着雪在手中融化时的清晰的痛

怀念着在世界中仍旧存在的错觉

可是那一切都不再存在了

那些不被容许的慵懒随着雪一同被翻去了

于是我躲回了遮蔽着一切的屋檐下

再也看不见冬日种种的景象

我向着和雪一样洁白的墙壁祈祷着

祈祷着天空再给我一个无边无际的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