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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分钟
永夏晴海
2026-04-06

在那些烟花和火光都消失后,在那些轻盈的风和雨都流淌过后,我踏上了一辆通往不知何处的火车。
至少在下车之前,我是不会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了。
阳光透过车窗在地上留下的光斑间歇着闪烁,透过叶隙后留下的影子不断的摇动。视线追随着流动的青绿指向窗外,它被自地面升起的热气颤抖着弯折向天空。
毕竟还是夏日的天空,它有一种独特的浅蓝色的光,显得天空十分浅,并不像秋日或者冬日那样深邃。也漂浮着大块的积云,也有一些显现出清晰轮廓,中心发灰的积雨云。被它笼罩的地面上,大概会有一场猛烈的风和雨吧。
我用胳膊支撑着头,靠在窗子旁的墙壁上。车轮轧过伸缩缝的声响间歇着传来,我也能感受到那种轻微的震动。夏日的高温融化了车厢,四处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身后的座椅在炙烤下融化,几乎黏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不再去看那些重复的风景了,就算是云,一直仰着头也太累。
在半梦半醒中颠簸过了一路之后,四周突然黑了下来。因为是白天,车厢里没有灯,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好在很快就亮起来了,大概是到站之前经过的最后一个隧道。
于是我拎起了手边的包,里面没什么东西,很容易的就能甩到后背上。我让肩带跨过肩膀,一只手在前面拉着它,这样倒是很省力气吧。
出了车站之后就是一片小小的广场,石板铺成的,漫射着四处而来的光而显得十分刺眼。零星能看见有几个人在其中穿越,看起来也有送别的人,和那时的我一样,只是没有人送而已,那时大概也没有阳光吧。
走上那条熟悉的路,要去哪里大概也明确了。所谓的不知何处,也只是因为不愿意承认而说的假话罢了。
四周布满着叶子反射下绿色的光,风吹得树干互相拍打,叶子划破了空气,有着窸窣的脆响。
大概还是和印象里一样,只是这次我没有自行车,也听不见蝉鸣。
毕竟已经是这种时节了,曾经跋扈的蝉,大概也产下卵之后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死去吧。
可是我呢?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那里,看见我时会是什么表情?我不知道。
只是,我还是希望他们不在的吧。我不愿意在记起那些东西了,虽然连回想的时候都无从谈起。无论是那顶草帽,还是那白色的、模糊的剪影…
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慢慢地,向着这条延伸的路的尽头走去。在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之后,我就不再遮着了。车站是在一个较高的地方,从这里能看见那小半个镇子的模样,以及远处的,明亮而蔚蓝的海,黄白色的沙滩。
我确实恍惚了,我看见阳光照射进海里被溶解,被海波揉碎,熠熠出碎金一般的光;我听见海浪裹挟着前海的沙,把它们推上岸边。我们在海边嬉戏着,有的人抓着鞋奔跑,有的人提着裙子向海中走去。我坐在尚且温热的沙上,旁边是一团白色的东西…
大概是个人吧,算了,我记不起来了。
我漫不经心地踢开路上的树枝,大概是被某些风雨折下来的,还保持着水润的模样。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了,可那近乎于一种跋涉,似乎道路在不断延伸。在不知哪一步迈出后,我突然发现到了。
准确的说,路还没有变,但地势已经变得平坦,围绕着路开始出现建筑了。是那些印象里平矮的木质房子,都很熟悉,只是没有看见人在里面。也许是工作的时间?我不知道,我没有表。
就算是夏末也是十分热的,我摸索着走进一家同样低矮的便利店…应该不是便利店,总之就是卖东西的地方,买了一瓶矿泉水。
我用手擦去瓶子表面的水雾,在那种阳光的照射下,我几乎记不住半瓶水是怎么消失的。
把那瓶水塞进包里之后,我仍旧沿着因为高温而扭曲的街道向前走着。其实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这里的模样和我记忆中的,大概完全是两种东西。只是找路都很难,更不要提找到什么地方了。我只记得我的旧家在沿海的路上,但是从车站下来以后,在这里我已经看不见海了,四周只有看起来都一样的建筑和分割它们的路。
在无数次摸索后,我似乎走到了一个更中心的地方,这里开始出现了人,而且能嗅到来自海的,微弱的咸腥味。只是照比来时的地方更热了,没有了风。也只能随便选一个方向,继续埋着头走。
在那些艰难的跋涉后,我终于找到了海。和我在车站上看见的海并无二致,我原本期望海滩上会有很多人,但其实没有人。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时间太热了,没人愿意出来。
我脱掉鞋子,用手拿着。追随着海滩上不存在的痕迹,一步一步的踏着沙子向前走去,既然找到了海,再找到旧时的家,大概是不难的。
这个时节的海水,确实不算凉。就算光着脚行走,或者让小腿浸泡在海水中,也几乎感觉不到寒意,只是一种凉爽,而且在海水干了时候,很快就会变成另一种温热。
我没能从门进去,锁锈的很死,只好从阳台爬了进去,所幸窗户没有锈死,用力还能推开。
我嗅到了一种浓烈的,灰尘的味道。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里已经几年没人光顾了——也许还有,但他们进不去了,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不愿意再来吧。
暂且也不去想那些了。我打开自己屋子的窗户,算是散散灰尘的味道。把被子什么的东西都拿去外面拍一拍,灰尘的味道就不会那么明显了。找些水来拖一拖地,那些脚印也淡了很多。
不过就算除去了灰尘,我也总有一种并不属于这里的感觉。看起来就像没什么东西在对的地方一样,但也没有人再进来这里了。我还是不属于这里,归根结底的说。
于是我从窗户爬了出去,搬了一只椅子坐在后院里。四周的花大概因为没人养护,已经被杂草挤占了吧。不过我也看不太清,因为太阳落去了。
其实住在海边,这种时候的感觉很奇怪。虽然算不上热,也没有风,但总是隐隐有一种冷的感觉,在外面没办法回到家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潮湿而咸腥的空气贴在我的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感。抬起头看着天空,让地面脱离视野,这种感觉才会好一点。
不过,一阵欢笑声很快把我拉回了地面。我能很明显的听出这笑声不来自一个人,而是一群年轻人,也许年龄和我相仿吧。
这个时间了,她们大概是从什么一起去的地方回来了,应该是在回家的路上。
出于一种本能性,甚至莫名奇妙的恐惧,我躲在了墙后面,不发出一点声响。但我发现院子的大门没有关,而我来的时候它是关着的。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坐在草地上靠着墙,听着那些欢笑声渐行渐远,直到回响模糊到基本消失了,才慢慢地关上了大门。
好在她们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黑色的一小团在路的那一头晃动着。
哪些人到底是谁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我没有力气再去关心,只是把自己拖回房间,在床上姑且算是干净的一角躺着,慢慢闭上了眼。
听说没有梦才是睡得好,可我也说不出来这睡的到底好不好,虽然没有梦,就算也有,我大概也不记得了。
仍旧把自己从僵硬的床上拖起来,穿了衣服,再顺着窗子爬出去。
大概也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去以前的地方转一转似乎也不错,除去我的那些担心之外,这里的绝大部分人应该都不认识我,或者说认不出我了。这倒也是件好事,但如果我认出他们了呢?大概会很难受吧,至于为什么难受,我也不知道。
海边的早晨很凉爽,虽然海风还是黏黏的,但风灌袖筒把衣服撑起来,也就没什么黏的感觉了。这条路上没什么车,因为太早了,和我原来的那边不一样,这里的人并不着急去做什么,从我走之前到现在,大概都是如此。
远方的云也是夏日独有的那种状态,有的云从海面上呈现柱状,指向更上面的天空;有的云有着花椰菜状清晰的棱角,中央发着一些灰,大概是积雨云;更多的是边缘破碎或模糊的,清晰或溶解在天空中的积云,跨度并不大,也比别的云更高,填充着那些缝隙。
淡蓝色的光投射在地面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迷离而恍惚的感觉。也许这时候有着自行车铃的响声,会更让我恍惚在一种奇异的、扭曲而模糊的回忆中。
我几乎凭借的直觉开始在小镇里走了起来,虽然说这几年里变化很大,不过只是徒有其表而已,那些路其实并没有变,不过不能再按照印象中的那些建筑物来定位了。
我准备先去学校看看,这个时间大概还没有开门,所以不必担心见到别人。但是没走过几个路口,我就碰见人了。
我目视着前方,假装没有看见人。在城市里,这种方法是很管用的,但是在这里是没用的,我还是被叫住了。
“你回来了?”
他说这句话听起来很自然,就像他认识我一样。但是他是谁?我没有皱眉头,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你不是就在这吗,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了”这种话,应该是他说的吗?看起来他确实认出了我,但我完全没有印象,也拼凑不出一点线索。
“你是…”
“那也正常,那时候你也不怎么认识我”
他打断了我的话,不过没有想让我尴尬的意思。
“因为你那时候不是总和她在一块吗,你们经常一块去海边,是不?”
“也许…是吧。”
她是谁?我只能回想起一个白色的剪影和一些莫名奇妙的情绪,似乎我确实总是在海边看见那个身影。不过照他说的,我不应该很认识她吗?
“她还在不在这边来着,我挺久没见到过了,自从你走了之后。”
“…对不起。”
我只能挤出一句抱歉了,但是为什么要道歉呢?这些理由大概也随着我忘记的那些东西一同远去了吧。提到她,我心中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不过她到底是谁?我又完全没有眉目。
他又接着说了点什么,很像是寒暄,熟人之间的。不过我没有听清,也没有力气去听他到底在说什么了。只是记得不断点头,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所以我继续向着学校走去。
绕过几个无人的路口之后,就到了大门这里。不过我对这里是很陌生的,我来这里上学的时间,满打满算可能也没有半年。操场看起来很大,楼呢?看起来也很普通,我也不知道学校能看起来有什么不普通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条不算长的路我走了多久,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下升起来了,不过只是悬挂在海平面上,还有一多半的身躯并不能看见。清晨的蓝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落日一般昏黄而黑暗的天空,以及金黄色的耀眼的光。
我很不习惯这种景象,一个是因为离开这里之后就没见过,一个是因为…太刺眼了?我说不准,但总是感觉那种颜色并不属于我,也与我无关。
即便是这么说,我也迈不开步子,站在那里被迫看了好久。等待我能走路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顺着原来的路返回,但一路上我遇见的穿制服的学生越来越多,我越是往回走,被包围的感觉就越明显。虽然没有多到阻塞街道,但我还是有一种逆流而上,走不动了的感觉。
于是我钻进了旁边的小店,权当是一种避难了。不过这也是个便利店,正好我还没吃什么东西,虽然还不饿,但依照惯例买些东西吃,还是不错的。
我坐在离窗子远的,靠里面的一个座位上。试图从包里找出些什么,但我发现好像手机没有带,钱包也没有带。那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的?我也不知道,也记不清了。
我把包里翻出来的那些东西都塞回去,把椅子推回去准备走了。
“自己一个人来?”
我从背后听见了一种…熟悉的声音?但我又可以很确定我不认识这个人。不过听这个语气,大概也是像刚才那个一样吧,是认识我的人。
“差不多吧。”
我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稍微比我矮点的人。和我不是同龄,看起来比我大不少,大概是比我更早的那些人吧。
“我记得挺久都没看见你了,你干啥去了?那个小姑娘呢,经常跟你一块儿的?”
“我不太清楚了。”
“我这上了年纪的人,记不住以前的事儿咯。”
记不住就记不住,我想也没必要特意说出来。不过那些事情,大概我也是不记得的。
那个人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饭团,塞到我手里了。
“还没吃饭吧?有什么事忙都要先吃饭啊。”
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是一种充满关怀的笑容。我很不习惯这种温度,毕竟对我来说,被一个人关心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我把饭团也一并放进包里,出了便利店之后就沿着宅子之间的小路往回走。
在那些小路上还是会碰见不少人,但我没有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走,害怕着再从哪里跳出来一个认识我的人。也许对于大多数认识我的人来说,我那不辞而别是一种彻头彻底背叛,虽然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归因也许不再我。但我,大概是一个很好的垃圾桶吧,我知道的。
在人流过后,那些小路上又没有人了。于是我继续在路与路之间穿梭着,回到镇子边缘的那条路上,那才是我熟知的地方。
可是我又在那些宅子之间迷路了,我用力的捶了一把路牌,但除了巨大的声响和手上的疼痛之外,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总是一事无成呢?
我生气了,但也没有怎么样。只是随便找着方向,低着头乱走一通,有没有回到原点什么的,已经没有力气去关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伴随有一种诡异的失重感,我睁开眼时已经坐在了地上。
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我抬起头去,看见了另一个人。我怕他还是认得我的人,所以只是用手支着地自己站起来,扭过头去不去看他。
可是我还是在余光中看见了,那是两个人,看起来也比我大,不是同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总有一种莫名奇妙的即视感,难道是…
“啊,你是…”
听见这三个字时,我竟然不是很意外。
我立刻甩开了那只手,低着头跑开了,直到我再也看不见那两个人,再也看不见每一个人。我拼命的向着一个方向跑去,从哪里我终于回到了镇子的边缘,我唯一熟知的地方。
可是在这路上也有骑自行车的人,于是我迈向沙滩,贴着路基慢慢行走,以便不再看见任何人。
粗糙的表面划破了我的手,每一步都陷在沙子里面。毕竟不是了早晨,那种我许久不见了的,炽烈的阳光又照在我身上。这里没有隐蔽处,只是感受着皮肤上的灼热感,以及阵阵而来的,稍微凉爽一些的海风。
不知道了过了多久,可能是很久,可能也只有几分钟,我才意识到,周围已经没有声音了。比声音消失更早的,大概是我的脚步,我再也走不动了,只能背靠着路基,一点一点的滑落在地上,坐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我脱下鞋,把那些沙子都倒出来,再拍一拍衣服,上面大概已经全都是灰尘了。
毕竟太阳刚刚升起来,那种我不熟知的,炽烈的阳光只是照着我,并没有温暖这些沙子,连表面都没有,下层更是如此。那种寒冷和潮湿的感觉从我接触地面的每一个传来。也好吧,这样的感受,至少比我已经接受不了的那种热度要好。太热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用头靠着路基,看着海面上的天空。和我印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此刻的天空,好像格外的晴朗。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不是完全没有云,只是在高层有一点冰晶状的卷云,那种蓝色依旧是很浅。可是这种天气,和以往的夏日,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了,大概会牵扯到一些模糊的回忆,模糊到我都不知道从何回忆。但只要不去想,就总会是好的。
为了打消那些停不下来的念头,我扶着地面站了起来,把鞋子扔远,提着衣角,慢慢向着海中走去。
海水没过了我的小腿,确实有一种凉的感觉。海水偶尔会溅到更高地方,再被风吹干,就更感受到一种清凉了,就算站了很久,也没有海滩上那种冰冷的感觉。
海平面的尽头似乎是一条清晰的黑线,在远处和天空融合在一起。虽说走远了看,海面只是反射着零碎的光,但置身其中时,我似乎看见了…紫色的光?也许是颜色太单调而产生了错觉,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我在更远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影子一样的东西。那似乎也是直立着的,不过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点,我也分不清那是个人影,还是什么本来就在海里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呢?我走进了一点,但还是看不清,又走进了一点,看起来还是距离那里很远,就这样,我一直走着,试图接近那个点,无论到底是什么。
我突然听到一种声音,听起来很像是人声,似乎从天空远处传来,我甚至分不清那是哪里传来的。
如果是人声的话,大概是在身后吧。于是我转身过去,但似乎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没有站稳。
呛了一口水之后,我重新抬起头来,在岸边的那侧,我又看见了一个影子。
但我发现我已经走得太远了,海水几乎到达了腰部,如果再往里走的话,我大概也没有机会回头了吧。
于是我向着另一个影子走去,但这次很快就能看清了,那确实是个人,不过逆着光,我也看不太清楚,依旧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似乎还向我招着手。在我重新回到海滩上之后,我就能听清她在喊什么了。
“别再往海里走了,很危险!这里的海早上会涨潮的!”
海会涨潮吗?好像会吧,我记不得了。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
也许是这样的对话很尴尬吧,她似乎不再说话了,我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什么都看不清。但我看见那影子似乎移动了一下,也许是她在看着我吧,虽然看不清,但还是有那种视线的感觉。
她走了。
看着那轮廓,我想大概是裙子吧,也许她也是那里的学生,可是为什么这个时间了还出现在这里呢?我不知道…不,这次也许我大概知道了。
在另一阵跋涉后,我终于回到了那间屋子。
我锁上房间的门,关好窗户,再锁上大门。依旧把包从肩上绕过去,一只手在前面拉着。
我把那个饭团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再把那半瓶水放在旁边。在简单的休整过后,我就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走向车站了。
站前的广场上还是很热,也没有几个人,和那时候一样,也没有人送我。不过我记得了,那次的阳光,大概也如这次一样剧烈吧。
不过又能怎么样呢?记得不记得也好,知道不知道也罢。
只是站在月台边缘,看着延伸向远处的铁轨。回家的火车要前往哪里呢?大概在下车之前,我还是不知道的吧。

永夏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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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Nalanyin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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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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