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入车站,在人稀少的地方踏上了电车。车厢轻轻晃动,铁轨摩擦的声音在黄昏中被拉得很长。窗外的路灯像细微的阳光,从模糊的视线中流过。
我手中攥着小小的车票,额头上的汗在涌入窗子的风中蒸发,带走了我从那里带来的,夏日的热气。
我终于冷静下来,发觉四周无人。我似乎弄丢了什么,但我的手机、钱包之类的都在,车票仍旧在手中,什么都没有丢。我回头望着离开的方向,透过窗子却只能看见闪烁的灯光和逐渐稀疏的人群。
在那闪耀到能够照亮整座城市和我们面庞的光熄灭后,在见过满是笑声和热闹的街道后,我又怎么能回到无人问津的夜?我都知道,可是人们喧嚣的声音、商贩的叫卖、朋友们的欢笑、手牵手时的温暖,一切都历历在目,真实到无法忘记,更无法否认。但那些我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已经在我和他们微笑着分手时失去了。
可是电车并不在乎我,只是默默的把我带出参与的氛围中,让我陷入一种一如既往的灰暗中。但我已经见过了阳光,又如何重新回归灰暗?在那样一场盛大的祭典后,我又怎么能重新回归于宁静的生活?
可我依旧忘不掉他们拉着我的手离开家时,见到的阳光那样的刺眼;我依旧忘不掉那件我最爱的白色的长裙;我依旧忘不掉他们在我的脸上涂抹那些化妆品;我依旧忘不掉烟花绽放时夜空的绚烂。可我不想去,因为我知道一定会有这样分别的时候,我一定记得那些热闹与喧嚣,一定会感受到沉默与失落。
来自窗外的灯光几乎消失了,车上为数不多的人也几乎走光了,因为电车离开了那座城市,我刚刚到来的城市。
开阔的河面映射着昏黄的天空,太阳颤抖着落向地平线,它黑黄的光再也无法照亮世界,我伸出双手,甚至看不清它们的位置。
几乎看不清水面的波纹,天空的倒影也随着天空一同暗淡。在落日的方向,无非是一些黑色的云,一些曾经在我上方流过的云。
车轮轧过伸缩缝的声音间歇着传来,太阳落去后的风吹的我全身发冷,即便裹紧衣物也无济于事,因为发热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钥匙上新挂着一些我没有见过的小物件,说起来,我的发卡也是在他们为我挑选的,说是什么很适合我…
我又想起那些欢乐的事情,却止不住的在对比中感受到寂寞。我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孤身一人呢?我翻阅着他们在手机上拍的照片,大家关于祭典的讨论依旧热烈地继续着,而且时不时的谈到我,但我为什么还是感觉,少了些什么呢?
视线模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泪水已经充盈了眼眶。我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现在我也分不清,究竟是为何而流泪了。
那些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到亮着的屏幕上,滴到我白色的裙子上,滴到新买的挂饰上,滴到我不断试图抹去眼泪的双手上。
窗外的灯光重新亮起,但没有那么繁密。无非是一些稀疏的路灯的亮光,这里的祭典也是热闹的,但没有那么热闹,也许以后所有的祭典,都不会再有那么热闹了。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播报声响起后浑身无力的走出车厢。车站的灯依旧亮着,但这是最后一班车了,因为这里的夜晚很纯粹,只是一味的黑暗,没有活动,电车也不会在这里停靠。
蝉鸣依旧,夹杂着风吹过柳叶互相拍打的窸窣,我重新嗅见泥土的芬芳,野花的香气。但我身上的,他们带来的香水气味更浓厚…
凉鞋走过硬质路面的声音很清脆,清脆到在这样的夜晚让人恍惚。我推开房门,回到我熟悉的遮蔽下,换上我熟悉的衣服,关上几乎不打开的灯。
我用被子裹紧自己,半掩着头,试图潜入梦乡,去追寻一些我遗落的,以及已经经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