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在很多小说或者电影里,经历什么大事之后或者在主人公悲伤的时候,雨都会出现。可是,我的那场雨什么时候才能下呢?
多雨的夏季竟能有这样无云的好天气,有这样刺眼的阳光。走在路上,只能撑着伞或者躲在建筑物的隐蔽下,那样炽热的阳光,不会有人承受的了的。
所以我走进一家陌生的便利店,在冰柜了挑了一瓶陌生的饮料,给陌生的老板付了款。
其实我的肠胃不太好,喝了冷饮就会肚子疼,只是也没有必要在意那些了。在喝光了饮料之后,就撑上伞离开了。
温热的空气从地面颤抖着升起,我的鞋子在高温中扭曲、融化,它黏在地上,让我每一步都走的困难。可是我不能停下啊,只能抬高了脚,慢慢的走着。
在不知多久的跋涉后,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她的家。
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的旋转。在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后,光从门缝射入了漆黑的走廊。
她的鞋整齐的摆在玄关,鞋带还是乱的,像她随手一甩的样子,不过看起来很干净,她刷过了。不过少了一双鞋,她经常穿着,和我一起出去的那双。
空气中仍然有熟悉的柑橘香气,和一点微妙的灰尘的味道。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马克杯,那是我送给她的,和我的那个是一套。里面装着半杯水,看起来已经静置很久了,平静的没有一点波动。沙发上盖着她的毯子,边角上还有她咬过的线头。糖果随意的摆在盘子里,她喜欢吃甜食。
其实我不愿意看见那些放在原位的东西,可是她拉开了窗帘,让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晰而明亮。
我脱下鞋子,走进屋子。
我突然听见一阵嗡嗡的震动,不过我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冰箱工作时的声音。冰箱里还有什么呢?一会儿去看看吧。
我推开了她房间的门,还是很整洁。床单和被子似乎都是新洗的,很干净,叠的很整齐,床上还有一点下陷,看起来像个压痕。
她的桌子摆在窗边,上面只有一只白色的钢笔。不过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她喜欢把自己的东西藏在各个角落。不过,藏在被子底下吗?没有的,在翻找之后还要叠好。在柜子里面?也没有。难道在床下面?床下面有一双拖鞋,这应该不是什么要藏起来的东西吧。
我大概也知道藏在哪,于是我把阳台的花盆拿起来,果然压在下面。嗯…看起来像是封信,不过我不想看,就先放在包里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以带走的,因为她已经带走很多了,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我累了,我太傻了,非要挑在这么个午后出门。
我摸索着爬上她的床,拉上了被子。嗅着枕头上她那熟悉的味道,就像枕边还有个人一样。可是我摸到的被子是冰冷的,就算被太阳照了那么久也一样。可是那柔软的触感…我不想再动了,也不再对抗朦胧的双眼,任由它们闭上了。
醒来之后,时间也没有过去多久。阳光照比来时已经弱了很多,而且变了色,是看上去就感觉十分慵懒的昏黄。
我把她的被子叠好,重新把床单压的平整。再偷偷地去她的冰箱里吃掉了她的小蛋糕,我想她一定会生气吧。不过也可能不会,毕竟是我吃掉的。
我喝了一小口马克杯里的水,已经变了味。我把那些水倒掉,刷了刷杯子,再倒上一杯新的,是热水。她的身体不好,也许喝一点热的会更好吧。大概是这样。
再穿上我的鞋子,打开门出去了。
西方的整片天空都染上了黑红,白日里不见的云也可以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周围镶嵌着亮光。太阳颤抖着从地平线落下,只剩下它微弱的余晖和色泽的深蓝。不过我面向的方向,已经没有光了。 于是我在路灯的光下,一个个光亮的岛屿上穿梭着,看着我的影子前后摆动,看见它从一个变成两个,又变回一个。可是它依旧跟随着我,没有消失。
在城市里也听不见蝉之类的叫声,只有不断路过的车的轰鸣。很难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不过我也并不觉得有多么吵。这也是个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与那么多和我年龄相仿人擦肩而过,却向着相反的,回家的方向走去,这种感觉一定很奇怪吧。
到家之后,我脱下鞋,脱了衣服,随便洗漱一下,就回到床上,拉上窗帘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相册,也算是捡回了一点东西,不过也没想起来什么。
其实我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回忆,但是已经无从谈起了。那些没有索引的记忆就埋藏在无数的碎片里,我一个也找不到,也什么都拼凑不起来。只是记得有很多想说的话都没有说,想做的事情也没有做。 难道我也只是一个自私的人,自私的拉着她去做那么多我想要的事情吗?我想,还是她更自私吧,我讨厌她。
用力的朝着枕头砸了下去,但是我的力气也不大。除了甩了一下胳膊之外,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种无力的感觉。连哭都没有力气了,只是睁着眼睛流泪,用手抹掉了,也无济于事。白色的光弥漫了视野,在那些流动的黑影中,凝视着自以为的前方。 在朦胧中,我似乎听见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的声音。它究竟是现实的,还是我做的梦呢?
也好,雨停了之后,就试着忘掉一切吧。我都不在乎了,真的。葬礼也不去了,也不见家属了,怎么样都好吧,唉。